《纽约时报》出版商谈AI诉讼、新闻自由与行业未来

对大多数公司而言，在一场结果不确定的法律诉讼上花费超过2000万美元，可能意味着老板需要做出解释。但对《纽约时报》出版商A.G. Sulzberger来说，解释很简单：这是捍卫新闻业的成本——无论是在《纽约时报》还是其他地方。

Sulzberger大约十年前担任出版商，在《纽约时报》备受赞誉的数字创新进程中一直是一位有影响力的领导者，他最近不乏需要辩护之事。近三年前，《纽约时报》起诉OpenAI和微软侵犯版权，指控这两家公司非法利用《纽约时报》的新闻报道来训练AI模型。

这起法律案件目前仍在就证据开示请求提交动议，它只是一场更广泛斗争的一个前线：特朗普政府正在对新闻自由发动持续战争——最近一次是令人愤慨地试图传唤《纽约时报》记者，涉及他们对总统那架卡塔尔赠送、

拟用作空军一号的飞机的报道——而AI公司则从根本上重塑了人们在网上查找和消费信息的方式。《纽约时报》作为一家企业可以说从未如此强大，最近订阅用户数突破1300万，其新闻编辑室被记者们广泛视为业内最稳定、资源最充足的之一。

尽管如此，Sulzberger认为新闻业本身正面临无数生存困境——来自一个随时准备针对记者的政府，来自其产品依赖于它们可能破坏的报道的AI公司，以及被它们在开放网络上释放的变化所摧毁的媒体公司。

我于7月下旬在《连线》办公室与Sulzberger进行了对话。我们讨论了《纽约时报》的诉讼、AI如何以及在何处改变新闻编辑室内部的报道，以及为什么他认为记者和媒体高管需要合作——即使他们继续激烈竞争。

您可以在下方阅读我们的完整对话，或在此收听。本次采访经过编辑以精简篇幅并确保清晰。凯蒂·德拉蒙德：AG，欢迎。感谢您来到这里。A.G. Sulzberger：很高兴来到这里。感谢邀请。我想谈谈AI，我会的，但如果我不从最近影响贵报的新闻开始，我将是一名糟糕的记者。

具体来说，我指的是司法部向几位《纽约时报》记者发出的传票，内容涉及他们对卡塔尔赠送给特朗普政府的空军一号飞机的报道。司法部还向第三方电话服务提供商发出传票，以获取其中一些记者与其家人之间的短信和通话记录。

感谢你从那里开始，因为这显然是特朗普政府惩罚和破坏这个国家新闻自由的又一次令人不安的升级。首先，我应该说，我非常钦佩那些从事这项工作的记者，他们在我们几代人未曾见过的不同压力下工作。

我认为，从任何客观标准来看，这是自伍德罗·威尔逊以来，一个多世纪里我们看到的白宫对新闻界最大规模的打压。这些记者只是日复一日地埋头工作，对吗？不被嘘他们或为他们加油的人所引诱，只是做他们的工作。

这项工作包括报道美国总统不想让公众知道的事情，因为这可能不讨喜或令人尴尬。在这种情况下，正如你所说，他们报道了一个关于卡塔尔捐赠飞机的故事，但有点不清楚：它是捐赠给特朗普政府还是特朗普本人？一笔价值数亿美元的捐赠。

没错。当这件事发生时，很多人质疑它是否足够安全，能够搭载美国总统并运送他环游世界。

果然，我们的记者发现，在其首次出访土耳其的海外之旅中，有人担心它没有足够装备来应对威胁，总统不得不乘坐原来的空军一号返回。他最初否认了这一点。但我们揭露了真相，随后得到了证实。然后事情变得更奇怪了。

每届政府，我们都会发布美国总统不想让美国人民知道的东西。惹恼两党总统对我们来说并不新鲜。新鲜的是，政府无视自己的许多标准和做法以及明确的指导方针，在一两天内迅速向这些记者发出传票。他们直接来到记者家中，显然是为了恐吓他们。

正如你所说，我们现在了解到，他们不仅试图从记者本人那里获取记录，还试图从他们的家人那里获取记录。这是严重的越权。为了让听众了解背景，这一切有多不寻常？作为一名记者，执法部门到你家，一出门就被传唤，司法部调取这些通话记录。

这有多奇怪？我的意思是，这极其不寻常。非常罕见。

我在《纽约时报》任职期间最接近的比较——我担任这份工作大约十年——发生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时期，当时我们一些记者的记录被司法部秘密扣押。事实上，这导致司法部进行了一些改革，旨在遏制此类滥用行为。

一方面，这在客观上非常罕见——你可能还记得，几个月前《华盛顿邮报》的一起案件中也有类似的越权行为，他们实际上突袭了记者的家并没收了她的设备——但另一方面，这自然是我认为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你还批评其他媒体向政府屈服，特别是在解决你所谓的可以获胜的案件以安抚特朗普方面。

你仍然认为你的同行们基本上屈服了吗？我想我从未说过基本上屈服。我实际上认为行业基本上坚守了阵地。需要明确的是，坚守阵地并不意味着敌对姿态。它意味着即使有权势的人因你发布真相而生气，也愿意发布真相。

它意味着愿意提出任何问题，无论这可能会惹恼谁。我实际上认为行业总体上做得非常好。《连线》做得很好。《华尔街日报》做了出色的工作。美联社。

当白宫将他们继续进入白宫的条件改为不再将大片水域称为墨西哥湾而是称为美洲湾时，他们并没有忍气吞声。我记得这件事。他们提起了诉讼，我认为这是正确的。无论是否胜诉，他们都会起诉，对吗？没错。我经常对业内同行说的一句话是：你的权利只有在你寻求执行时才有效。

你可能不会赢得每一场战斗，但失去权利最可靠的方式就是移开视线、低下头、试图避免注意并逆来顺受。我确实认为一些新闻机构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政府的压力，并且我认为这种压力影响了报道。

我在华盛顿的同事告诉我，他们经常与其他新闻机构的记者交谈，这些记者说他们将不再追踪某些故事，因为他们太担心编辑会因为害怕报复而毙掉稿件，他们的模式实际上是等待像《纽约时报》这样的机构报道这个故事，然后他们再跟进，他们认为这是一场他们能赢的战斗。

但率先报道、成为第一个惹恼白宫的人，似乎是一条太远的路。这就是寒蝉效应的定义，对吗？